高扬

中联部当代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

研究领域:

大国关系;一带一路;南太平洋地区研究

中美关系发展的重要关口,即将举行的夏威夷会晤反映出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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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扬

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研究人员

根据美国媒体和香港《南华早报》的报道,中国和美国正在筹划两国外交高级领导人近期在美国夏威夷举行会晤。如果消息属实,这次会晤将可能是两国关系进入新阶段的一次非常重要的高级别会晤。

这个消息既令人意外又不出意料之外。虽然中美两国外交部门之前开足马力开启互相硬怼模式,相互指责对方甚至升级到人身攻击的程度,但是外交上的这种指责很多时候并不是什么大事和稀罕事,双方的激烈言论都是代表国家利益和立场。指责语言的激烈程度,是跟国家关系的紧张程度相匹配的,这也已经是国家关系中常见的现象。但是骂归骂,中美两国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对双边关系,对各自国家的利益的认知还都是很理性的。

从目前的信息看,中美两国高级外交领导人在夏威夷进行会晤,应该主要是要讨论如何缓和日益紧张的双边关系。从2018年美国主动挑起贸易战以来,中美两国的关系日益走低。原本以为两国围绕贸易战达成的第一阶段协议可以让两国的关系松口气了,但2019年底暴发的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又成了两国展开激烈交锋的新战场。两国围绕新冠病毒源头展开激烈的争论和指责,美国污蔑中国政府隐瞒早期病情、延误抗疫时机,而中国则对病毒是否来自美国军方生物实验室提出质疑,并将美国对中国的污蔑称为政治病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国在新冠病毒源头的争论尚未理出头绪,双方围绕香港问题尤其是港版国安法的问题针锋相对,更是让两国关系雪上加霜。与此同时,美国海军舰船和飞机不断实施“航行自由”活动,中美两国军队在中国台湾海峡和南海的对峙也越来越明显。

尽管两国关系日益紧张,但是在利益面前没有永恒的敌人。现在中美两国经过一系列的斗争和博弈之后,两国的紧张关系已经对两国的利益造成了实质性的损害。面对着复杂演变的国际形势和各自国内的局势,中美双方都有意愿缓和这种紧张的关系。双方在今年以来的沟通中的表现也验证了这一点。在3月16日两国外交高层的电话沟通中,杨洁篪与蓬佩奥的通话充满了火药味,而在4月15日的通话中,双方则直接释放了改善两国关系的积极信号,承诺合作抗击新冠病毒。

当前,中美两国关系日渐从竞争性合作走向敌对式合作。美国着手的对华敌对式合作正如前助理国防部长傅立民所讲,美国着眼于解除中国经济与美国经济的相互依赖状态,削弱中国在全球治理中的地位,抵制其对外投资,对其公司造成破坏,阻碍其技术进步,对其背离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许多做法施加惩罚,向其边界地区发起挑战,了解其国防信息,并保持随心所欲地穿透这些国防设施的能力。

美国国防部创新小组今年4月发布的《为中美“超级大国马拉松”作准备》报告表明美政府高层已形成以对抗为主线的对华战略共识,认为中美之间的超级大国竞赛涉及经济、政治、军事、外交和意识形态等多个领域,将会持续数代人,其中的核心要素是技术和创新。该报告显示未来美国将调动更多的力量在贸易、人才、技术创新和国际标准制定等方面与中国进行直接对抗。

随着美国国内形势的变化,中国国内的形势也在发生着与以往不同的演变。新冠病毒疫情作为一个黑天鹅事件对中美两国的各个领域都形成了严重冲击。美国对中国的污蔑和抹黑,大大激发了美国民众对华的负面认知,对华好感度创下近年来的新低。美国在疫情中的表现却像是推动中国社会对美再认识的一次“清洗”动员,无论是美国解决危机时的疯狂印钞,还是应对新冠疫情时的甩锅退群,还是解决种族问题时的跪脖锁喉,美国在中国民众心目中的道义制高点的形象轰然倒塌。在此关口,两国筹划举行夏威夷会晤,其实反映出两国关系已经进入了以“三个双向”为特征的新阶段。

一是以美国对中国的“硬脱钩”和中国对美国的“软脱钩”为特征的双向脱钩同时进行。从2017年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到《2018美国国防战略报告》都将中国视为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2018年10月,美国副总统彭斯在哈德逊研究所演讲,全方位对中国进行了批评,指责中国已经成为美国最大的“威胁”,一些美国学者将其解读为新时代的“铁幕演说”。12月,蓬佩奥称,中国是美国在中长期的最大威胁。今年5月20日,美国白宫发布《美国对华战略方针》报告,承认过去几十年的对华接触政策已经失败,决定改变对华策略,采取公开施压的方法,遏制中国在经济、军事、政治等多领域的扩张。美国现在采取经济、科技、教育和人员交流等方面的强硬措施,试图切断中国在这些领域的向美学习途径和合作,通过这些政策举措实现与中国的硬脱钩。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中国社会正在自发的对美国进行软脱钩。美国将自己视为正义和美好的象征的“人设”在新冠病毒疫情中轰然倒塌了,因为在美国有钱人在疫情中毫发无伤,而穷人到处哀伤。美国利用其强势地位更是到处抢夺他国的抗疫物资,哪里还有平时标榜的道义道德和“灯塔国”的形象。这绝对是给中国的民众上了一课,绝对比任何一次党员教育更加的深刻。中国越来越多的民众认识到美国民主的两面性和虚伪性,对隐藏在“普世价值”背后的资本利益也看得更加清楚。中国民众经过此次新冠病毒疫情对自己国家的政治体制的认同的的确确增强了。

二是以美国将中国视为最大对手和中国正在适应后美国时代为标志的双适应同步发生。随着中国GDP从2001年占美国GDP的12.7%,2000年占美国GDP的9.8%,2018年占美国GDP的66%,到2019年占美国GDP的67%。过去美国对中国的容忍度强,那是因为中国的弱小让美国还不值得将注意力放在中国身上。美国不是不在意贸易规则的不对称,而是不在意比自己弱很多的贸易对手。现在,美国越来越将中国视为同一级别的竞争者。

而中国也正在适应后美国时代。美国不断退出国际组织和全球治理,对经济全球化持反对立场,走上了民粹主义和经济保护主义的道路。随着美国的退出,全球治理中中国正在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现在的国际社会看上去正在形成两个体系:一个是以中国为中心的全球化体系,另一个是美国主导的去中国化的美国化体系。对于后美国时代的国际合作和全球治理,中国也正在逐步适应,并试图推动国际合作的新发展。

三是以美国社会对中国成功的好奇不解和中国社会对美国梦的幻灭为表征的两国社会的双适应同步展开。现在,美国社会对中国政治体制成功也正在处于一个新的适应过程中。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一个重大优势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在新冠病毒疫情在武汉爆发后,中国政府在很短的时间里调集4万医护人员人奔赴湖北,在短时间内控制住了疫情的蔓延,将死亡人数控制在5000人以内。这让美国社会对中国控疫取得如此成绩充满了好奇和不解,也更多想了解成功背后的体制机制原因。

而中国社会对美国体制神话破裂也开始逐渐适应。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向以美国为代表的欧美国家学习经济发展经验的同时, 也接受了许多以美国为代表的意识形态上的东西。中国在事实上对于美西方的政治文化和意识形态的接受度比西方对中国政治和意识形态的接受度更大一些。同时,由于中国曾长期受欧美国家的殖民,中国民众在认知欧美国家时的自卑心理是潜意识的,对美国政治制度和民主价值观的认识不自觉间放大了。但是,这次的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像是一道闪电把这些放大的泡沫击碎了。美国等国家抗疫不力,确诊数量巨大,死亡人数高居不下,这完全击碎了中国民众中已经存在的对美国政治民主制度的完美形象。而美国领导人的糟糕表现,也让中国民众对西方民主制度的弊端有了更深的认识。正如美国媒体报道所称,这次的新冠疫情戳破了“美国梦”的彩色外衣。中国社会对于美国的认知更加的客观理性了。

中美两国的关系的确是回不到过去,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但正如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所讲的,世界在发展,中美两国无法也不应回到过去,而应开辟未来,为今天和明天的世界树立一个新愿景。

中美两国继续保持紧张的状态对于两国没有任何的好处。两国元首对于发展两国关系的作用十分突出,可以说元首外交对于中美关系转圜起着决定性的推动作用。在3月27日的中美两国元首通电话时,双方都表示出了缓和的良好意愿。尽管两国已经撕裂对立的关系在短时间内很难得到弥合,民间的相互厌恶情绪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是双方能够达成的任何共识,对于缓和目前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都是有益的举措。

正如中国领导人所说的,中美关系正处在一个重要的关口,两国合则两利,斗则两伤,而合作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事实也是如此,中美关系40年发展经验告诉我们,合作是唯一正确选择。在与美方有关切或利益的问题上,中国的合作不可或缺。当前的国际政治实践也证明,中美关系处理的好,世界上的大事热点就更容易得到圆满解决。

中美两个大国之间有矛盾很正常,即便是有着结构性的矛盾也不必大惊小怪。只要回归平等磋商解决好利益问题,两国之间的差异和分歧就不会成为发生对抗和冲突的理由,反而是双方加强互补合作的机会和潜力。没有纯粹的道德,只有纯粹的利益。

当然,在两国关系中占据引领地位的仍然是美国。凡事有因有果,只要美国拿出缓和两国关系的五分诚意,中国就会做出推动两国关系的十分努力,中美两国关系就能够发展的好,就能够对整个世界的和平稳定以及国际合作抗疫的成功,做出最突出的贡献。

这也是两国外交高层领导人即将在夏威夷举行的会晤的意义所在!


文章来源:高见高论微信公众号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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