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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以伊三方博弈进入关键阶段,战场与外交博弈同步升温。凤凰卫视《问答神州》主持人吴小莉专访全国政协常委,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主任贾庆国,深度拆解中东乱局与大国博弈逻辑。贾庆国认为,此次冲突表面由美国主导,实则是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成功说服特朗普推动行动。美以在打到什么程度上存在分歧:特朗普需要尽快停火以利中期选举,以色列则想借美国之手彻底改变伊朗政权。谈及中美关系,他认为两国关系虽动态调整但设有底线,当前呈现脆弱的稳定态势。
截至2026年3月24日,美以伊冲突已进入第25天,战场与外交博弈同步升温。特朗普宣布暂停打击能源设施并释放谈判信号,伊朗最高领袖顾问重申结束战争条件,并强调必须“做个了断”。战火牵动地区安全与全球能源航道,中东生死局迷雾重重,战事将如何收尾?
《问答神州》专访全国政协常委、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主任贾庆国,深度拆解中东乱局与大国博弈逻辑,拨开国际形势的层层迷雾。
美以伊战争主导权在谁?美以各自打的什么算盘?
吴小莉:此次美以伊的战事,到底由以色列还是美国主导?他们各自打的什么算盘?
贾庆国:你要问特朗普,他肯定说是他主导,但实际上,我觉得可能这次是内塔尼亚胡说服了特朗普。伊朗一直是以色列的眼中钉,伊朗发展核能力、支持反以组织,以色列一直想把伊朗的核武可能性给打掉,多年来持续向美国施压,历届美国政府都没有被它说服,特朗普为什么被说服了?我想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个就是前几次针对伊朗的攻击,后来发觉伊朗的反击非常有限。
2020.01.03
美军空袭,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遇袭身亡。
2020.01.04&08
伊朗导弹袭击伊拉克巴格达绿区和美军基地。(伊朗在袭击前通知美国 美军无人身亡)
2025.06.22
美军攻击伊朗核设施。
2025.06.23
伊朗向卡达的美军基地发射导弹报复。(伊朗在袭击前通知美国 美军无人伤亡)
贾庆国:第二个原因,从2025年12月,一直到2026年2月中旬,伊朗国内爆发示威游行,伊朗政府可能也采取了比较强力措施来镇压,这个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也给特朗普造成了一个印象,就是伊朗政府控制的老百姓怨声载道,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如果他把领导人打掉的话,伊朗人民就会揭竿而起,成立一个亲美的政权。
2026.2.28
以色列和美国联合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袭身亡。
贾庆国:本次战争发生后,伊朗反制能力有限被再次证实,最开始是一天几百枚导弹,最后几十枚,现在更少;但伊朗人民并未 “揭竿而起”,换一个亲美的政权,相反政府重组、新领导人宣誓抵抗到底,美国若想实现政权更迭,必须派遣地面部队,也可能会拖入一场泥潭中去,这不是特朗普希望看到的。
美以为何捆绑?
吴小莉:为什么特朗普这么听从以色列?当然他的女婿是犹太裔,我们是知道的,除此之外呢?
贾庆国:这实际上是我一直在问美国人的一个问题。过去好多人说美国之所以支持以色列,是因为以色列在中东,是世界能源供给的一个重心,美国依赖外部的石油和天然气。但后来美国有页岩油技术以后,变成能源自给的国家了,而且还出口能源。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得到的答案一个是美国宗教保守派特别支持以色列,特朗普需要他们的选票;二是美国犹太人利益集团资源雄厚、影响力极大,也会影响选举结果。
对美国政客而言,连任是第一目标,不支持以色列就可能输掉选举,可能这也是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在巴以冲突问题上越来越倾向以色列的立场。

战事如何收尾?特朗普急于停火 以色列不愿罢手?
3月2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说,美国同伊朗进行了“强有力”的对话,已形成协议要点,但伊朗方面否认同美国对话。
吴小莉:这场伊朗战事,你觉得最终会如何收尾?
贾庆国:我觉得美以在 “打到什么程度” 上存在分歧。特朗普需要尽快解决好当下的问题,如果能够停战,对他来说还是有利。但以色列不愿停手,以色列当然希望伊朗换政府,特别是换一个愿意跟它妥协、放弃发展核武器的政府,但是单凭它自己是很难做到这一点,毕竟它国家很小,资源有限,然后离伊朗又比较远,所以它要想做到这一点,离开了美国是不行的,所以它一定要拉着美国跟它一起做这个事情。
但是特朗普未必愿意这么做,地面部队去的话,死伤会大幅增加,会导致美国国内的反弹,直接影响到他的中期选举。所以特朗普大概率还是希望早点停火的,毕竟他的一些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伊朗是什么样的一个政权,我觉得如果它没核武器的话,对美国、以色列来说,不构成生死存亡的这种威胁。
吴小莉:美国总统发动战争,在美国国内有法律依据吗?会不会受到国内政坛的掣肘?
贾庆国:按照宪法,美国总统是武装部队总司令,当美国人民的生命和安全面临威胁时,他有权力使用包括武力在内的一切手段。特朗普可以说,伊朗支持所谓恐怖主义的势力。
按照1973 年通过的战争法案,开战后 60 天内总统需向国会报告,国会有权决定是否支持他打这场战争,可以拒绝给他拨款,目前特朗普仍在这窗口期内。
中美关系的变化浮动是有边界的
吴小莉:你很早就出了一本书《未实现的和解》,你觉得中美的关系是游离于有限的合作和有限的冲突,目前你怎么预测中美未来的走向?
贾庆国:我觉得大的规律还没有变。中美两国有两个基本的特点,两个都是特别大的国家,又是非常不同的国家。作为大的国家,它们始终在很多方面有着共同的利益,包括经贸的利益。作为非常不同的国家的,它们在很多问题上看法是不一样的。当中美关系好的时候,那些关注两国之间不同分歧的这些人,就会指出这个关系不能太好,实际上里边有很多的矛盾,来限制这个关系。当这个关系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些比较关注两国之间共同利益的那些人就会出来,说再往下是不行了。
吴小莉:要有个防护墙了。
贾庆国:所以实际上你看过去,中美关系都是循着这样一个规律,虽然在不断地浮动,但它是有边界的。

贾庆国:中美关系是“脆弱的稳定”
吴小莉:你曾经提到过,特朗普在这个任期一上台,对全世界都喊打喊杀,对中国也不例外,但你却说他对中国的态度是相对“谨慎”的,他哪方面谨慎,为什么谨慎?
贾庆国:谨慎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一是他在台湾问题上非常小心,跟第一任期的表现完全不一样,我觉得他在第一任期时还不太了解这个问题的敏感性,所以他刚当选就接受了蔡英文的电话,而且还说美国对台的一个中国政策不能白给,希望拿它换点东西。这一次他在台湾问题上基本没有公开发表一些刺激性言论。有一次他接受记者采访,记者问他三次,如果台海出事你会怎么办,最后他说你不要再问我,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这跟拜登的表现形成强烈反差。再一个就是在价值观、意识形态问题上,什么人权、新疆、西藏、香港,以前老有人拿这个说事儿,他上台以后在这些方面也基本上是避而不谈。
在不同的场合,他也对中国的领导人表示非常友好,是好朋友,希望合作,他说中美两个国家如果能够合作的话,可以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他还非常期待和中国政府一起来解决这些问题。
吴小莉:你觉得为什么他会谨慎?
贾庆国:我觉得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敏感性,同时他认为中国是一个实力足够的国家,他希望避免因为这些在他看来是虚的东西,去跟中国发生正面的对抗。他比较务实,他的做法实际上在华盛顿是比较孤立的,因为华盛顿有一个特点,在其他问题上它都有分歧,但在对华强硬这个问题上,共和党和民主党好像想到一块去了。
吴小莉:你说中美关系叫做 “脆弱的稳定”,脆弱在哪?如何锚定?这个稳定又如何锚定?
贾庆国:现在看起来是比较稳定的,但是我认为这种稳定还是比较脆弱的,很容易受到干扰和冲击。脆弱性来自三方面:美国国会在对华政策问题上非常强硬,会不断出台反华法案或决议案;特朗普政府中,有不少对华强硬派不赞同他的观点;第三国出于自身的考虑,它会做一些动作,有可能会引发中美之间的对抗。

原文:凤凰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