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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朗普第二任期持续推进“美国优先”政策、国际秩序面临深刻调整的背景下，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叙事受到广泛关注。近日，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系讲师孙冰岩与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执行主任王栋在《世界知识》撰文。文章认为，美国政客为推行贸易保护主义，将其包装成顺应工人诉求、维护国家利益的合理政策与两党共识。然而回顾历史，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并未惠及美国工人，反而推高物价、加剧失业、降低居民收入，真正获益的是支持保护主义的产业资本。归根结底，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是其对外霸权战略与国内党争、选举政治、产业利益集团博弈共同作用的结果，极具虚伪性与利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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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美国政客频繁使用保护主义话语叙事为其贸易保护政策辩护，认为贸易保护既符合美国工人要求，又能维护美国经济利益，是兼具必要性与合理性的两党共识。这套话语体系与事实之间存在明显差异。
美国政客宣称贸易保护政策是大多数工人的诉求。然而，检索美国工会在历次总统选举的政治背书就会发现，大多数工会与工人并未支持倡导贸易保护的候选人。以劳联—产联为例，其在近十次大选中从未支持倡导贸易保护的候选人，包括在2016、2024年两次大选中均未支持特朗普。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出口民调显示，在2016、2020、2024年大选中，投票支持特朗普的中低收入蓝领工人选民占比分别为41.5%、44%与50%，特朗普并未得到蓝领工人主流的支持。声称回应工人“主流诉求”的保护主义政客并不愿正视工人的真正意愿，而是将部分工人的贸易诉求作为推行贸易保护主义的政治借口。
回望百年，美国的贸易保护与国内经济危机高度关联。1929年美国经济大萧条发生，1930年美国国会通过《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对2万多种进口产品加征保护性关税；20世纪70年代初美国经济陷入滞涨，政府在钢铁、纺织、汽车等领域发起大规模保护行动；1990年美国经济出现短期衰退，以罗斯·佩罗特为代表的总统候选人在1992年大选时掀起新的保护主义浪潮；2008年金融危机导致美国经济陷入衰退，特朗普快速崛起。
贸易保护在美国历史上总是与经济危机伴生出现，是因为政客习惯性地将贸易保护作为转嫁经济危机、推卸政治责任的手段，通过兜售强硬捞取选票。20世纪70年代，美国政客将经济滞涨导致的制造业失业归因于日欧“不公平”贸易政策；2008年金融危机导致失业率飙升后，美国政客向工人宣扬“中国人吃掉我们的午餐”，将“再平衡”的矛头对准中国。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美国政客炒作中国“产能过剩”，将疫情防控失败导致的衰退与失业归因于中国“不公平”的产业政策，通过保护性关税推动“精准脱钩”。
鼓吹保护主义的美国政客宣称“贸易保护有利于美国工人就业”。事实是，美国工人从未成为历次保护政策的主要受益者。1930年《斯穆特—霍利关税法》的保护性关税使美国工人失业率上升至18.2%，人均收入减少近60%。认识到《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对工人的伤害后，美国国会又于1933年通过《互惠贸易协定法案》，授予总统限制贸易保护、推动自由贸易的权力。20世纪70年代，卡特政府对钢铁进口采取多种保护措施，导致钢价上涨，下游企业大量解雇工人。特朗普政府2018年对美国钢铁进口加征保护性关税，再次导致国内钢价上涨，下游企业在加征关税后的一年内就解雇了7.5万名工人。
支持保护主义的产业资本才是真正受益方。美国贸易政策本质上是自由贸易与保护主义两类产业资本进行利益博弈与权力斗争的结果，双方存在严重利益冲突。二战后，美元的霸权地位与资本优势促使全球资本流向美国，美国政府采取倾向自由贸易产业资本的贸易政策。这导致巨额贸易赤字，引发保护主义产业资本力量的政治抵抗，他们积极寻找政治代理人，争夺重新分配产业资本贸易利益的权力。特朗普胜选后，纽柯钢铁首席执行官丹·迪米科成功劝说他对所有钢铁进口加征高关税，此举带动大部分美国钢铁公司股价大幅上涨，其中纽柯股价在半个月内上涨20%。
鼓吹保护主义的美国政客把“公平贸易”常挂嘴边。事情的本质是，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对“301条款”的使用更明显地体现出以“公平贸易”为借口追求霸权目标的特点。1995年世界贸易组织成立后，美国以惩罚“不公平贸易”为借口，动用“301条款”对发展中国家实施关税霸凌，逼迫它们开放资本市场。2010年以来，中美经济实力差距逐渐缩小，“301条款”成为美国打压中国经济、推行对华竞争的工具。2017年，美国以调查中国“不公平的知识产权政策”为由使用“301条款”对数千亿中国对美出口产品加征关税。2024年，为限制中国新能源产业领先优势，美国使用“301条款”对中国输美新能源产品加征高额保护性关税。每当他国在关税施压背景下与美国进行谈判时，美国总会提出违反公平原则的强硬要价，甚至提出与“301条款”无关的胁迫式要价，如进行经济改革、增加在美投资、进行安全合作等。
事实表明，美国贸易保护主义的观点体系不只由其对经济全球化的参与和对外战略的调整催生，也受到其国内党争、选举政治、产业利益集团博弈影响，虚伪性随着时间的推移将更加充分地暴露出来。
来源：《世界知识》2026年第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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